如果我们爱下去,哦不,活下去。。。_啊!我居然得了乳腺癌!
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古人诚不欺我焉:当我开始写第二篇遗书时,已经深觉除了体力不济,连情感也不济了。准确来说,就是写着写着,产生了自我怀疑:我,难道,真的要死了吗?我的悲伤,是真的,还是矫情?
不过,为了没有偏心的嫌疑,我还是咬咬牙,坚持把第二封情书,哦不,遗书写完了。。。做妈妈难,做二胎妈妈更难!!!但是,好不容易凑够几百字后,我心力交瘁、头晕眼花地定睛一看:哦豁!日期还署错了!!!署成了2020年4月3日!!!
2020年4月3日!!!我是有多想回到过去啊!!!不过隔了区区一年而已,却已经是前世今生了!想到这,我打开历史相册,翻到了“去年今日”的照片。虽然没有自拍,也没有他拍,但是,我还是看到了午饭吃的那顿牛角烤肉,晚饭吃的那些红烧排骨、清炒菠菜、白灼虾、葱香蚕豆。。。唉,人间至味是清欢。。一念及此,我不由得流下了感伤的泪水,哦不,口水。
“俺想活。”我又想起来《我不是药神》里的那个眼神空洞的奶奶。原来她的台词没有错,是演员表达错了。哪个想要活下去的人,眼神里会没有对食物渴望的光芒呢?
死到临头,才会明白活着的意义:活着,就是一蔬一饭、一汤一镬、一花一木、一晨一昏。
那么,如果,我们爱下去,哦不,活下去,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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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问题,就是先得要解决生存的问题。因为死虽然可怕,却是最简单的事,就像全麻手术一样,眼睛一闭,就过去了!!!但活着就不一样了。。。因为,活着就得焦虑,哦不,承担责任。像CFA书中说的那样,“Longevity, is ultimately a financial risk.(长寿,是一种金融风险。)”
虽然我现在要考虑的不是【长寿】风险,但是,我怎么解决由乳腺癌带来的生存性金融风险呢?比如说,假如我失业了怎么办?在乳腺癌的阴影笼罩之下,我还能完成再就业吗?如果我失业了,且不能再就业的话,我们家的房贷、车贷该怎么还?
第二个问题,活着,就得解决自己的心理问题。是的,我得了乳腺癌了。所以呢?
就像教科书案例中写的那样,我也开始切身体会了“病耻感”。除了因为自卑不想跟几乎所有的朋友及亲戚联系之外,我甚至还开始担心将来我的孩子会因为“丧母”,而在婚恋市场受到歧视(虽然他们其中一个还不到一岁,但!是!挡不住我焦虑啊!!!)。另外,自从得了乳腺癌之后,我感觉好像每个人都可以来杠一下我的生活方式,比如说:太要强?太敏感?太爱吃喝玩乐?比如说,连我妈都会莫名来一句“不要和别人攀比”,好像我生病就是因为有和别人攀比一样。。。
再者,所有的癌症都有复发风险。但是,活着,就意味着必须得在“复发转移”这个急急如梦令下蝇营狗苟、苟且偷生吗?
第三个问题,活着,就得继续求发展。在我觉得人生路还很长的时候,上天突然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一定不是让我继续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辈子的。那么,我该往哪里发展呢?自媒体?文学界?还是去创业?比如说,开一个乳腺癌患者再就业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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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还躺在床上呢?”就在我的思绪天马行空、心花四处飘散、情绪渐渐激动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熟悉的男声在我的耳边响了起来。而且,这个熟悉的男声里,还夹杂着一丝丝熟悉的不耐烦。。。
我连忙把涣散的眼神从窗外荡悠悠的白云上收回来,定睛一看:咦,居然是我的直男老公回来了!
“哎呀,课结束了?”我机智地,哦不,心虚地用左手撑着床板,像个要觐见首长的伤病员那样往上努力地蹭了蹭,坐了起来。
“早就结束了,”他一点也没有在意我的动作,而是径直走向那把掉了漆的椅子,把双肩包从肩膀上褪下来丢到上面,“练得一塌糊涂。”
“是吗?”我假装惊讶地说。我已经不在家一个星期了=她已经放飞自我一个星期了,一塌糊涂很奇怪吗?遗书中的“很乖、很聪明”是我昧着良心,不,秉承着“正面管教”的理念写的好吗?
“她就是这个样子,平常总是大话洋洋,好像自己什么都行、什么都好,但真正做起事情来这里不注意,那里也不注意。”我的直男老公一屁股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下,抱怨道。一提起女儿,他就忍不住要怨声载道。
“老师骂她了吗?”我问。
“骂倒没有,”他皱眉说,“可能因为我难得去吧,老师还算客气的。但是她那些毛病跟平常学习的毛病一模一样!唉,头痛!”
“现在你知道我的痛苦了吧。”我这么想着,忽然想到那些年看过的新闻稿:《陪孩子写作业,家长气到心梗》;《陪孩子写作业,父亲一掌拍碎手骨》。。。原来,其实还有一批妈妈,陪孩子写作业/练琴,气出乳腺癌?我忽然有了翻出备忘录把第二封遗书修改一下的冲动。。。但是,深明大义的我忍住了,并且假装惆怅地叹了一口气:“老公。。。以后。。。假如。。。我不在了,你可要对她有耐心一点啊…”
“说什么呢?”我老公一愣,差点儿从椅子上滚了下来,“别死啊!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对她耐心!!!”他补充道。
“。。。”为什么我的老公跟我妈,从来不按照剧本念台词?!天啊!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如今我果真也变成了一个死都不敢死的中年人了吗!
“你还是赶紧跟护士学学怎么倒引流瓶,”他又不耐烦地转换了话题,“何培栋说你应该周一就可以出院了。”
“周一不是假期吗?”我问。
“我们肿瘤医院的假期跟法定的不一样哦!”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的护士突然用清脆的声音回答,吓了我一跳。而且,她甚至已经抓起了我的引流瓶之一,解释说:“是这样的,你看好了哈,倒引流瓶很简单的,你看这两个盖子,拔开这个,把里面的血倒出来就行了。”
“哦。”我说,然后斜眼看了一眼我老公。这个眼神的意思是:拔盖子,倒出来,这也值得“学”?
“好了,你也下来去走廊里走走吧,”在护士倒完两个引流瓶离开后,我的直男老公又下达了命令,“你看看走廊上都是病人在散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