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养蛊为患(一)_这个男人出自江湖

穆平川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抖了一下,看到眼前的陌生人,他不自觉地将手伸上腰间,抚摸着刀柄。楼肖如果看见了,一定会欣慰不少,这就是他在逃离五毒后跟穆平川提过的“战斗意识”。

按照规定,草丛里的两个人眼神遇上了,战斗就要开始。穆平川没由来地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文明社会玩过的宝可梦游戏,觉得自己像那种不讲道理只想打架的路人甲。

对方下楼梯的脚顿了一下,隔空与穆平川互相打量了片刻,笑道:“不用那么小心,我不会和人动手的。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孩儿,成天满脑子除了比武还是比武。要不是有冤有仇,谁愿意平白无故挨一身伤。”

二十岁的穆平川心虚地将手从腰侧抬起,尴尬地站了一会儿,等着对方继续开口。

对方走了过来,穆平川眼看着对方越靠越近,有点不知所措。只见对方来到了穆平川身前,向那两块黑铁皮子打成的刀鞘投出赞许的目光。

里面是那双乌翎反刃刀?那这个人就是……这位陌生男子抬起头,有点儿高兴地问道:“你是楼肖从段云马场接回来的朋友?”

穆平川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看样子楼肖是将自己跟他介绍过了。

“嗯……算是吧。”楼肖原本是打算去段云马场找的我?正巧和我在永州遇见了。还好我溜出来走了这一趟马,否则在段云和李牧商对峙起来多难堪。

不知道了眼前的人了不了解内情,穆平川决定先不把楼肖告诉他的事情说出去。

我的秘密总不会其实人尽皆知吧。

“你去见过叶孟秋了吗,他怎么说?老朋友的遗子,他不会抱着你彻夜长谈?”

穆平川感觉自己在裸奔。

有点不情愿把秘密全盘托出,穆平川绕了个弯子,先问对方来者何人再说。

问过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穆平川连忙补充:“我是穆平川,楼肖应该是跟你说过了。”他是想起了在永州的时候车辕跟楼肖讲的规矩,问别人来历前得先自报家门,这是不知道是哪路英豪定下来的江湖旧规。

“知道。穆如清风,一马平川。你的两个父亲一起写了个好名字。”

穆平川没及时体会到对方话里的意思。对方特地说两个父亲,是有意想安慰穆平川,哪怕二十年的父亲突然变成了编谎的义父,对于穆平川的恩情与亲生父亲也没什么不同。

至于他自己,他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我叫林羡。”

“之前写信跟楼肖说我要来杭州一趟,一直没有回音。我猜他是不是赶去段云找你了,就擅自到他家里来住两天。”

你们刚才一回来我就听见动静了。林羡心里想到。他想等楼肖自己上来找他,但看对方出去得急,也就没喊住楼肖,就打算先和穆平川认识一下,随便聊上几句。

林羡留穆平川消化这些事儿,自己从侧房中拉出了两张垫子,请穆平川就座。

穆平川欣然同意,跪坐在垫席上。林羡也好像把自己当作这小楼的主人似的,又端过来茶水。水温正好,是他刚才在二楼泡的。本来想用好茶来敲诈楼肖点宝贝,但对于新客人却不能吝啬。

穆平川抿了一下,一本正经地称赞说:“好茶。”

林羡在心里偷笑,他看出来了这位草原来的少爷不大喜欢这种茶的味道,和他以前见过的游牧民族不大一样。那么他也不必勉强,起身作势要接过穆平川手中的杯子。

在对方弯下腰来的时候,穆平川瞥见了林羡衔在腰间的一枝笔。

小说中的那种判官笔?穆平川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走了。这种暗器银钩铁划,笔身暗藏机关,不是江湖上寻常可见的武器。

林羡看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的笔看,觉得好玩。果然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刚才见面时的警惕藏都藏不住,现在的好奇也是藏都藏不住。想着便解下了自己的腰带,将笔抽出来。

“要看看吗?”他将笔递到穆平川跟前。穆平川犹豫不定,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也是担心自己弄坏了它。

摔了的话会像钢笔一样劈尖吗。

“就是普通的画笔。比一般毛笔大一点儿,因为我都是在墙上写字画画。”林羡向他解释。

“……我还以为这是你的兵器。”穆平川双手把笔接过来,用指头触了触笔尖,软的,没有残墨。

“其实也不是不行。”林羡笑着说,“只是江湖上少有人练软兵器这一派的,只能根据高人的指点自己瞎琢磨。所以平时就只把它当成笔来用。”

“你说你用它来画画?”穆平川追问。“你是画师吗?”

当朝皇帝唐玄宗酷爱艺术,在书画音乐上造诣颇深。对于有的艺术爱好者更是当作同行一样欣赏,也有过把江湖艺人聘进宫里的历史。穆平川觉得林羡可以挑个皇帝出游的时候,在路边摆上几幅好画,说不定也能被请进宫吃公家饭了。

“他们都叫我宫廷画师。不过我人比较闲散,喜欢去各地画壁画,在长安皇宫里的时间反而不多。”

御师,请快把你的专用笔拿走。

穆平川忙不迭将手中的笔还回去。

林羡见对方被自己说得紧张了,便不再聊这个话题,伸手要将笔拿回来。

穆平川是杞人忧天了,这杆笔要想弄坏得费一番功夫。林羡虽然说一般只用它来画画,但那种能穿透木石的作画,不是一般的画师能画出来的。穆平川先前在藏剑山庄见到的题有“藏剑”二字的巨石,便是出自林羡之手,被这支笔写出来的。楼肖一眼就认出来了。

江湖人的朋友怎么会与江湖无关呢。穆平川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点。

要是他有生父穆白一样的眼光,刚才将笔拿到手的那一刻,一定会看出这分明是一支既可画画又可用于战斗的笔,笔头的毛不知道是取自何处,刚柔相济,制作过程绝不简单。

林羡客客气气地将笔拿了回来,在笔的交接过程中,他眼神落到穆平川伸出来的手指头上,也因此注意到在穆平川的指甲缝两侧裂着细小的伤口。

穆平川想将手缩回来,没想到却被林羡一把抓住,还听到对方命令自己把手伸直,虽然满头都是雾水,他却也乖乖照做了。料想对方不是楼肖,不会说出类似“碰了我的笔就把你整只手留下”这样的话。

只见林羡握着长满“倒刺”的手指头端详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满脸严肃地问道:“你们来的路上,碰上五毒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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