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一个学校的学生是不会说自己的学校是垃圾的。说出去丢人，也是丢自己的人。但李信还真得说一句，职教就是个垃圾。可是……在这里他遇到了自己最喜欢的老师。

对于打架斗殴这种在学校时常发生的事情，学校领导丝毫不以为然，简单的处理处理就完事了，更多的是把麻烦推给老师。李信清楚，汪洋的家人教的出来汪洋这种玩意儿，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的父母想必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自己这次的事情闹得更大，还惊动了警察，但是没有人受伤，这县里的警察也就懒得再继续追究。

说是要退李信的学，可说着说着，也就是记了次大过，罚了两百块钱。钱，还是牛老师替李信付的。说到底，他们不在乎是谁打了谁，不在乎李信想要捅谁，只要不死人，他们只在乎能不能罚点钱。

解决了学校这边，剩下的就是解决汪洋的家人这边。他们找上牛老师，想要钱。李信是不可能让牛老师再因为他粘上麻烦的。一刀的事情，他划在汪洋的胳膊上，那就自己来一刀还他们。

态度很明显，要钱就管我来要。钱呢，是没有，割了他们儿子一刀，那就还他们一刀，一点都不比汪洋的伤轻。

“啪！”沾着血的美工刀扔到汪洋家人脚边，他们都缩了一下。原来，也就是欺软怕硬的东西。看样子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家，但不给他们一些厉害的看看，态度都能横上天。

“有事就找我，别找我老师。要是觉得还不够，那就多叫点人，把我这罐子血拿走！”这个说法还是李信小时候从《护钟》里头学来的，想来他们应该知道什么意思。

记得有句老话，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李信就摆这里了，敢来，他就敢不要命。

牛老师很关心李信胳膊上的伤，急忙带李信去医务室。一路上言语里全是责备，可眼里对李信关心的情绪却是能让李信看的一览无余。

事情不复杂，可这件事过去后，牛老师再找李信聊天，李信就再也没冷漠以对了。可能是年龄上的差距吧，作为参加工作十几年的成熟女性，牛老师总能在很多事情上给李信建议，生活上，学习上，还有个人情绪上等许多方面。毫不夸张的说，李信从来没见过一个老师像牛老师一样这么关心学生。善良、温柔，最重要的是，她能理解李信，这让李信越来越喜欢牛老师。

当然，这不是一棍子全打死。见到牛老师，李信觉得，这世界上肯定还有很多善良、尽职尽责的好老师，但一个人的经历是有限的，见识到的风景也是有限的，所以……李信的世界里只有牛老师一个。

受伤以后，李信没有告诉家人。牛老师想通知李信的父母，但被李信阻止了。那段时间，每天牛老师都亲自来帮李信换药，李信很多次都说不用了，可牛老师一再坚持，让李信没办法拒绝。伤口很深，但好在没有伤到大血管，本来说是要缝针的，但李信只是包扎了一下。牛老师在给李信换药的时候，李信跟牛老师无话不谈，从个人经历到自身感受，李信觉得跟牛老师聊天很开心。

说到这里，就得说另一码事了。

李信很喜欢牛老师，在他没有朋友，在学校都称不上有同学的这段日子里，牛老师是李信唯一喜欢的人。喜欢分很多类，李信不清楚，自己对牛老师是哪一类呢？

善良不能被说成幼稚，成熟也不体现在动口说现实上。牛老师是个眼中有真情流露的人，她的成绩不算好，这是聊天时牛老师亲口告诉李信的。学历在老师这职业当中不算高，当初也去过一中，只可惜没能在一中工作。所以才在职教任职，丈夫是大学时的同学两人很恩爱……

“……”李信沉默站在教室窗口，手放在窗玻璃上，看着外面落下的大雨和在雨中为牛老师打伞的男人。

那是牛老师的丈夫，也是牛老师曾对他说过的，很恩爱的伴侣。李信看不见牛老师的丈夫，甚至于脑海中怎么想都想不起那个男人一丝一毫的信息。长相、气质、穿衣打扮，统统都找不到。

但李信不知为何，自己的心里在难受，在对那个一点都想不起来的男人表示很气愤。

天黑以后，独自一人跑进雨中，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李信静静地站着。看向校门外的方向，这个时间，想起牛老师跟自己的爱人一起躺在床上，拥抱在一起。而且两人早就有了爱情的结晶，一家人十分甜蜜……他的心里就一阵阵的痛！

“哗哗哗！”雨越下越大，天空中还有闪电划过，伴随着雷电的轰鸣，李信缓缓抬起手，手指用力，狠狠地用指甲从脑门划到下巴。这天气，很适合他此刻的心情。

李信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知道了。普通的喜欢是不会带着嫉妒和难过的，只有男女之间的喜欢，才会带着对其他男人的嫉妒，带着对爱而不得的难过。

“原来，我是喜欢你的，老师！不对，我不想让你当我的老师，牛萱！”李信擦掉脸上的雨水。

不出于任何目的，李信剪掉了自己那头长发，换了个简单的发型。

“看你挺喜欢看书的，我这本送你吧。不是什么新书，你可别嫌弃我这礼物。”牛老师知道李信的生日，这是李信收到的除了家人之外的第一份礼物。

“当然不会。”李信笑着接过牛老师的礼物。

“你看，多笑笑不好吗？非得一个人待着，多跟同学一起玩玩，年轻人还是有点活力的好。”牛老师也笑着说。

“说的就好像老师你多老了一样。”李信看似随意说道。

“我还不老？再过几年就四十喽。”牛老师开玩笑似的说。

“那也不老，在我看来，老师你一直都漂亮……”李信这次没笑。

“还挺会说话，哈哈。”牛老师没太当真。

李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想道：可惜了，老师。你应该永远都不会知道，我说的是真话了。在我眼里你会一直都是漂亮的。

李信的手抚摸着老师送给他的礼物，那本他后来会看七八遍的书，伦德维斯特《血色童话》。只是，这句喜欢，这辈子恐怕都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