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伊诺曼小镇_猫谷的传说
“劳驾,去法罗拉姆101号街区,多少钱我付您”
“2先令9便士,先生。”
“好的。”
戴着破帽子的马车夫注意他马车上的年轻人很久了,作为一个有40年驾车经历的老车夫,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乘客,和往常一样,他打算找点话题,解解路上的乏味,今天这位乘客有些特殊,他穿戴讲究,看着像位卓尔不凡的年轻绅士,可出手却略有寒酸,他先从钱夹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一先令的硬币,接着21个便士是一个一个从钱夹里数出来,老乔治倒是毫不在意,反正钱他是收到了,他是个忠于职守的人,观察别人是他的兴趣,但不是职业。
马车已经行驶到了黄昏时刻,到了晚上,为了安全起见,马和车夫都需要好好休息一晚,老乔治把马车停下了,周围是一片空旷荒芜的田野,看来这位年轻人今晚是必须在马车里过夜了,老乔治打算通过聊天来缓解和陌生人面对面的尴尬。
弗洛里走出了马车,手里拽着一张干燥的羊皮纸,纸上是他之前精心绘制的去往伊诺曼小镇的地图和注意事项。借着田野间的月光,他一边看着羊皮纸一边思考着,
作为市政府的一名小警探,两天前,这个年轻人被派去调查一桩离奇的案件,据他的上司所说,这其中似乎还牵扯到鬼神。
“嗨,伙计,你是打算回家探亲吗?”
马车夫的一声招呼将他从凝重的思绪中拉了出来,是老乔治,他也走出了车厢,打算找弗洛里聊聊天。
“不是的,先生。”
他作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热忱活络,好不辜负对方的热情,对方已经先他一步,开始介绍自己:
“我是乔治,大家都叫我“破帽子”,事实上,这帽子我戴了快20年,是格蕾丝,就是我太太给我买的,要是她还在世,看到我还戴着它,一定会很吃惊——”
老乔治一边熟练地栓好马车,一边和他唯一的乘客拉着家常,像是想到了什么,开朗的哈哈大笑起来,
“也是,瞧您这庄重的打扮,应该是去见未婚妻!你会去哪儿呢?让我猜猜,总不会…是猫谷镇吧…哈哈”
弗洛里想回答,可之前搭马车的冷遇让他犹豫了,因为每当他说出“伊诺曼”这个名字,他找到的所有车夫都会对他敬而远之,他从他们眼底看到的除了恐惧之外,还有另一种很熟悉,但又说不出的情绪。
于是他只好把目的地改成了他所知道的离伊诺曼小镇最近的地址,也就是老乔治收到的目的地—法罗拉姆101号街区,
弗洛里不想骗人,他母亲是一位虔诚的基督教信徒,曾引用圣经的故事告诉过他:骗人是一种罪过。虽然弗洛里不信神,但他对此表示同意,更何况对方是一位老人。
为了避免说谎骗人,我们的弗洛里只好尽力转移话题,想快点结束这场关于他所行目的的探讨,他极不自然地向老乔治询问起了关于法罗拉姆101号街区的相关情况,老乔治嘟囔了一句:“总不会真的是那鬼地方吧?”
老乔治的嘟囔声很快淹没在田野间嘈杂的蝈蝈声里了,但101号街区的话题游马上让他打开了话匣子——尽管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关上
“年轻的伙计,你是外地来的吧?你可真幸运!法罗拉姆可是个适宜久住的好地方!她和她的邻居——伊诺曼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如果你带着女伴来,那就更美妙啦!在那里,你可以尽情沐浴春光,哦,我年轻的时光就是个格蕾丝在那儿度过的,真美啊—”
“非常抱歉打断您一下,您刚刚提到的伊诺曼…我很好奇,不过为什么这么说呢?”
听了弗洛里的疑问,刚刚还满怀喜悦的老乔治沉默了片刻,弗洛里正想他不会说了,他突然开口道:
“好吧,我也不妨告诉你,距离法罗拉姆101号街区,大约3个小时车程的地方,有个恐怖的小镇,叫做“伊诺曼”,但它还有个名字,叫做“猫谷镇”,”
“猫谷?”
“是的伙计,那里被诅咒了,现在是恶灵和野猫的地盘,随之而来的便是——”
老乔治拉低了声音
“—死亡。”
弗洛里的神态平静而坦荡,老乔治看着他不以为然的样子,不甘心地“哼”了一声,事实上,弗洛里只是走神罢了,想到了之前在路上向人打听伊诺曼小镇所遭到的冷遇,弗洛里的心情莫名的沉重了起来,发现自己忽视了老乔治,弗洛里随即打圆场,他感叹道:“那镇上的人真是勇敢。”
“哈!这么想你就错得离谱啦!年轻人”
老乔治的表情变得夸张,花白的大胡子随着他宽厚的下巴抖动,你一开始或许会觉得他在吓唬你,但之后你能明白这是真情流露。
“这镇子里的人才叫人害怕!他们被恶魔吓得不轻,现在就是一群癔病患者,疯狂又残忍,虽然他们早在年轻的时候就是一群恶棍!”
“多年以前,我和我太太旅行到伊诺曼,就见识过那群恶棍的变态和固执,”
老乔治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把酒瓶递给弗洛里遭到委婉拒绝后,接着开始说,
“那一年,镇上闹了怪病,我还记得当时得了病的人,身上满是红红白白的疙瘩,伊诺曼的镇民找不到病源的来历,非说是女巫的罪恶,他们指认万提斯家的女儿是女巫,这姑娘原来也算个贵族,后来家族落魄了才嫁到伊诺曼,好像是叫什么瓦尤娅,呃,瓦尤莎?名我记不太清了,她家的姓倒是难忘,毕竟这穷乡僻壤的贵族姓氏着实少见,总之,这群刁民们很讨厌外乡人,如果外乡人接近那里,非得被活活撕碎不可”
外乡人弗洛里久久不说话,他所要去解决的命案发生所在地正是老乔治所说的伊诺曼小镇,半晌,他才问道:“最后那位小姐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遇上了这帮毫无道理可讲的魔鬼,不过当时我和格蕾丝已经远远地离开了那个鬼地方,之后怎样我就不知道了,毕竟伊诺曼实在是太偏僻,消息要传到外面真的很难”
“看来情况不太乐观”
弗洛里神色凝重地喃喃道,老乔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宽心吧,年轻人!你去的是法罗拉姆,实话说,那真是个不错的地方,我和格蕾丝最好的日子都在那儿喽!”
老乔治眯起眼睛,望向铺满薄薄一层月光的旷野,像是看到了最美丽的景色,原本由于年老而混浊的眼睛变得清澈了起来,“那儿有热馅饼,有茶,还有满街满墙的太阳花,真想念和格蕾丝一块晒太阳的日子——”
一阵裹着寒气的晚风袭来,打破了他的幻想,老乔治冻得缩了缩脖子,把头缩进了肥大的毛皮领子里,“好啦,我说的已经够多啦,再待下去,我这身老骨头就受不住啦”
老乔治颤颤悠悠地站起身来,由于久坐,他的腿有些麻了,弗洛里给他搭了一把手,他笑着说道:“年轻人,注意你自己吧,我的腿脚可好着哩!”说着,钻进了马车蓬,不一会,车蓬里就想起了一阵沉重的呼噜声。
弗洛里目送他进了马车,想起自己早逝的父亲,无奈地笑了笑,在一片乌云遮住月亮之后,他也收起了羊皮纸,回马车休息去了。
当弗洛里醒来已经快接近法罗拉姆,这里过去跟老乔治之前说的一样,是个漂亮的地方,阳光明媚,花野灿然,又好像走进了一幅暖色基调的巴洛克油画。驾着车的老乔治也已经脱掉了外套,显得阳光精神,牵牛花攀着石墙,混合着大街上散发着新鲜出炉的馅饼香气,闻起来让人快活;不远处,一个小男孩赶着一群绿头鸭在街上走着,憨态可掬…弗洛里和老乔治作了告别,他对这番美景难以忘怀,但他也没有忘记此番目的,不做停留,很快踏上了去往陶诺曼小镇的路。
根据指南针的指示,弗洛里一路向南,路上的景色也渐渐变得荒芜和晦暗,看着路上灰暗的、一成不变的街景,弗洛里陷入回忆的恍惚,他当然相信科学和真理,但从小到大听过的鬼怪传说在他点头接受这桩案子后时不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这让他不免紧张了起来。连指南针的针端也微微发抖,弗洛里告诉自己,大概是一路的颠簸让它有些小故障。
随着弗洛里不断向南的步伐,空气中出现了带着丝丝针状的冰,这状况真是奇特且诡异,或许是雨丝在寒风中受冷而成冻结成冰。
越往南前进,气温也越来越低,天空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地下起了小颗粒的冰雹,不知不觉间,弗洛里已经身处于一片厚厚的雪地之中,这和之前风和日丽的法罗拉姆如同两个季节!弗洛里自认凭他平生所学的物理知识也无法解释这一怪异的景象,在惊讶的同时他像昨天吹了夜间凉风的老乔治一样裹紧了衣领。
很快,这条离谱的道路甚至已经开始寒风呼啸,飞雪肆掠了,弗洛里的指南针在这种恶劣的天气状况中转个不停,他只好把它塞回了口袋里,在雪花纷扬、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弗洛里能做到的只有拼命拽住自己的外套和行李,不让它们被风刮走…
大雪持续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的时候,弗洛里在雪堆里醒了过来,谢天谢地,他的行李还在手上,或者说,由于他死死拽着行李,当行李被风刮走的时候也带上了他,
“总归来说,人和行李都没事,还算不错”
弗洛里自我安慰道,他必须得迅速判断出自己所在何处,不然会迷失甚至死在这茫茫雪地之中,带着一丝期翼,他掏出了口袋里的指南针,指南针微微发抖,弗洛里拍了拍它,没有任何改善,他又拍了拍,却卡住了针,弗洛里绝望地用手捂住了眼睛,却意外发现指针卡住后指着的方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黑猫,指针正对着那只黑猫,一分不差,精确得像是一只手往洁白的雪地扔进了一块炭。
弗洛里感到十分安慰,毕竟在绝望的雪地里,终于出现了一个活物,感觉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想若是跟着黑猫一定能找到人,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镇子,于是果断决定跟着黑猫走,而黑猫也十分通人性,似乎有意为他领路,一路上,黑猫一直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但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一人一猫就这样在雪地里前行着,在黑猫的带领下,很快,弗洛里就看到了不远处朦朦胧胧的一座小镇,他舒了一口气,努力加快了埋在雪地里的步子,那个高高耸起的建筑物如同一个古板严肃的女士,在凌厉的风雪中纹丝不动,弗洛里抬头看去,扭曲的铁丝化满了冰霜,反而显得更加醒目了,清清楚楚的三个字让人印象深刻,正是弗洛里此行的目的地:伊诺曼。